石筑高句丽
吉林省人民政府 日期 2008-04-25 来源:集安市政府网站 字体显示:
    吉林省东南部的边陲小城集安如今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从公元三年始到公元427年止,集安(当时叫做“国内城”)作为古代高句丽王国政治、经济、文化和军事中心,绵延长达四个世纪之久,这块土地承载过一个古老民族称雄八方的血雨腥风,当然也有太平盛世的歌舞升平,在2004年的世界文化遗产大会上,这个关东小城列身于世界文化遗产名单,于是,和它相关的传奇故事一下子吸引了整个世界的眼球。
  高句丽—这个与远古时善做弓箭的肃慎人有老大渊缘的民族,原先在塞北辽阔的川泽和草原间哼唱着消魂夺魄的长歌短调,酣畅淋漓的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豪气冲天,自由自在地生活着。如果没有后来的变故引发千里迁徙,这个民族仍将在关外茫茫瀚海和草地上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直到最后湮没在戈壁深处。古代扶余国的一场内乱将高句丽的祖先撵出草原、赶到高句丽水的鸭绿江畔。在这里,他们彻底改换了生活方式,聪慧的高句丽人以更高级的农耕生产替代游牧传统,也由此撑起了将近五百年的灿烂文明。后来民富兵强,国势渐盛,也让这个民族血液中逞猛好斗的基因再度活泛起来。高句丽其实也是中国北方的“夜郎“他们总是觉得大马金刀,强弩硬弓的高句丽战士并不输于中原大国的军队,我们为什么不能上金粉笙歌、风花雪月的黄河两岸享受一回钟鸣鼎食的时尚生活?在东汉末年时,高句丽已占据了西到新宾、北到辉发河和第二松花江上游、东到延边、南抵清川江这样的广大地区。其中,只是在西进中受挫于汉末辽东公孙氏和三国时曹操的北伐大军。到隋唐之际,高句丽人矢志问鼎中原,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弯刀长剑,闯过长白大山的险阻羁绊,席卷辽海,搅动边关,也成为端坐在长安,洛阳城里的皇帝们的心腹大患。连唐太宗李世民都咬牙切齿地说:“朕长夜思之而辍寝……及朕未老,欲自取之。”高句丽人虽然终究没能成就如蒙古、女真、契丹那样的“大气候”,但隋唐两朝一部血雨腥风、刀光剑影的高句丽征伐杀戮史上,所记所载,却也都是让雄关两侧无数人谈之色变,刻骨铭心的内容。
  据说,高句丽人有四大特点。其一曰“能歌善舞”;其二曰“习重厚葬”;其三曰“崇武尚勇”;其四曰“喜筑大石城”。按民族学家考证,“高句丽”一词释意有二,“句丽”二字出自族属之名,而当时这个民族大多姓高,因而合称为高句丽;另一种说法来源于释意,高句丽词汇中将“城”叫做“沟娄”,历久之后改写为“句丽”,而“高”则直接取意于汉字本意,由此“高句丽”一词又可直译为“高大的城墙”。那么,高句丽人为什么偏爱“高大石城”呢?西晋时因写了一部《三国志》而传名于后世的陈寿老先生评说,他说高句丽人“其人性凶急,有力气,习战斗,喜冠钞“,说白了,就是脾气暴躁,刚猛好斗,喜欢以武力抢夺别人的家私财物。也许就因为这个原由,总好遭惹麻烦是非的高句丽人无论把家搬到哪儿,就马上着手以石筑城,以便设险拒敌,攻守两兼。
  古代高句丽人在建筑结构和设计意向上和当时中原民族明显不同,中原建筑中砖石技术晚出,现在发掘的古建筑遗址中,甚至连唐王朝首都长安大明宫那样的“国家级重点建设项目“也仅仅是夯上而就。不用砖石,或少用砖石的原因,在秦汉早期时可能是铁器尚不太多,使用青铜工具加工石材确属不易;而到封建晚期却因为木架结构已十分纯熟且造价低、工期短。再说了,这几千年封建王朝更迭战乱不断,而且几乎是一朝一迁都,迁一回都就得迅速修建宫殿以彰显皇家威严风范,急着要登临“大宝”的皇帝们当然等不及一砖一石地慢慢堆建了,费工费时的砖石结构建筑也许久久被大汉民族忽视。与之相反,高句丽人对石材建筑尤为痴迷,在高句丽王朝中晚期,砌石技术已高度发达,现存的高句丽城墙虽经历了千年自然和人为的破坏,但从横平竖直、缝隙均匀、石面统一向外凸出的严谨垒砌风格,依然可看出高句丽人对“家园”的刻意认真之处,甚至能分辨出他们在按进攻武器的发展,攻守战术的变化不断调整着城墙高宽之比……
在山环水绕的集安,终于找到安身立命之地的高句丽王族平时坐享“国内城”金装银裹的繁华安逸,战时退守高山之上“丸都山城”的险峻巍然,山上山下互成犄角之势。高句丽立国的四百年历史几乎就是一部依于高大城墙的防守征战史。千年之后,眺望那些身躯虽残,气势不减的残城断垣,仍能想见当年鼓角相间,烽烟迭起的惨烈场面。
  古代高句丽人太喜欢用石头建筑来寄托“江山永驻”的意愿了!今天,在集安的高句丽旧地上寻幽探古,让人感触最深的就是遍地的石头建筑遗迹,其中特别典型的有号称“东方金字塔”的将军坟、太王墓;以刻石彪炳青史的太王碑;龙盘虎踞、蜿蜒千里、千年不颓的丸都山城与国内城……在集安市博物馆院内有一围栏内胡乱摆放着一堆圆圆方方的巨大石块,初看着不知其详,询问馆内工作人员,答曰:这是古代高句丽建筑的房基石和同廊柱石……
  也记不得在哪本书上看见过这样的感叹,古代中华文明和古代希腊,罗马文明相比有一种特殊的缺憾,古代欧洲人坚持运用硕大无比的石头去堆砌历史。尽管像巴黎圣母院,科隆大教堂那样的建筑因种种原因,连堆带砌往往需要忙活一,二百年,可今天无数游人却可以从台伯河畔帕拉蒂诺山麓圆形大剧场的壮观雄浑,领略昔日罗马帝国的繁华和惨烈;可以到雅典圣山上奥林匹亚神殿边,寻觅古希腊文明的千秋巍然。而中国古代建筑大多采用木制框架,夯上为墙。虽然中华能工巧匠的精艺绝技在金丝楠木盘龙大柱上也能得以展示,可一旦有项羽那样的混世魔王跳出来问鼎华夏时,“东西五百丈,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的阿房宫,让“楚人一炬,可怜焦土”的命运却 总是在这块土地上不断重演。
  相比之下,高句丽人仿佛是有了某种先见之明,那些先民们用大大小小的石块把整整四百年的辉煌凝固在一段段城垣上,融进一块块丰碑中,镶嵌在一座座王陵里……他们想以此证实:石头,惟有石头上刻写的故事才能得以永久流传。
  中国古代的皇帝大多都有修长城的偏好,从秦皇汉武始建到明朝皇帝最后完工,已历2000多年的建筑修整使长城绵延万里、壮观尤加。和举世文明的万里长城相比,我们今日在集安市里看到的高句丽国内城相形见绌,仅仅相当于一个小小的“院落”。史书所载总长约7公里,原高6米,厚10米的“国内城”规模虽小却用工实在,全是用巨大条石堆砌而成。据说,高句丽人也曾想向中原皇帝们“学乖讨巧”,在王国领地边缘建一道固若金汤的千里长城,但是后来他们终于放弃了这种无价值、也难以办到的努力。今天,我们从高句丽旧地雄关险道之上“丸都山城”、“霸王朝山城”、“五女山城”等等以山城要塞防御体系取代“千里长城”的安排,似乎更能看出古时高句丽人的聪明之处,他们是借助长白山南麓难以逾越的群峰加强自己的边防,以在险关要冲处构筑“一关当道,万军难攻”的石城保护温柔之乡里的纸醉金迷歌舞升平。逞猛好斗的高句丽人深谙古代斯巴达人那句箴言:我们的城墙就是男人的胸膛!公元244年中原曹魏大将毋丘俭进攻高句丽,而对险关,魏军不得不“柬车悬马,以登丸都”。让我们转身在端详一回万里长城,虽然也是依天然山川之险,盘峰踞水而建,但却难以真正实现据城为防的期望。长城兀立千年,历朝历代在长城沿线与外族开兵见仗不为少数,但这道老墙却基本没有完成“让胡人不敢南下牧马”的任务,且不说北方游牧民族数万骑兵蜂拥呼号奔来,任何坚墙硬垒都难以阻挡,就算你在城墙的马道上、箭垛后,烽火台里面撒布下百万兵马,可在一条长达万里的防线上,“各分汛地,不援瑕立”。这种守株待兔式的防御确实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买卖。
  相形之下,高句丽人在石头上刻写的,用石头筑成的历史就因为磬石而历久弥坚。
  公元3年,从辽宁省桓仁五女山迁都至集安伫马建国依始,高句丽人就开始建造一座座石头城池,他们矢志不移的相信将在这里传续千秋大业。费尽千心万苦,一块又一块运来巨大的石头堆砌着王朝的威严,寄托子孙男女的日后守土立业的安全。
  开疆辟土时的高句丽王国到底能有多大一块领土?总共积存下多少财富,可供如此大兴土木?鼎盛辉煌时的高句丽王国又拥有多少可供驱使劳役的人民?对于这些,史书上并无详记。据《三国志》记载,汉魏时期高句丽“方可两千里,户三万。”但这个统计极有可能是水分偏多的虚数,而且此时也正式高句丽王朝穷兵黩武、兴师征战之时。史书上多次记载,刚烈好斗的高句丽王动辙就率铁骑甲兵数万东掠西杀,几乎多有轻壮年男性都得夜夜枕戈待旦,日日在疆场拼杀,此时,能在家中守户种田,出苦力修城墙、建宫殿的恐怕只能是老幼妇人了,可是就靠他们孱弱不堪的手脚并用,还是建成了千古不颓的“石头家园”。
  我们甚至可以推断,高句丽王国的最后衰败消亡恐怕就是缘于它一面穷兵黩武、四下开疆僻土,一方大兴土木、建筑石头家园。他们的生产本来就落后,粮食不能自给,还要老百姓勒紧裤带、节食透支。就算这个民族的生命之弦再坚韧牢固,它终有极限。我们这个地球上,有无数个曾拥有灿烂文明的古国,都因为与此毫无二致的原因只将达到极致的光彩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就辉煌顿消了。
  今天,我们看见的“东方金字塔”——将军坟,高12。4米,长宽皆为30。58米,使用大小石料1100多块,其中最大的盖顶石重达50吨。我们至今也难说清,千百年前高句丽人是怎样把这样的巨石靠人拉肩抗硬是拖到了12米高程。另据估算,整个石墓非上万方石材不能成就。而在集安,像这样的大型方坛阶梯石墓保留至今的还有十几座……一日巨城筑就,千载风雨凋零,如今我们听见已经高不足丈的“国内城”残段想来仅是昔日城基而已,这座古城原来是从地面向上逐级内收修筑的,每一级都以长方型大条石垒砌,其坚固程度自然非夯土泥坯所能比,在规模巨大的山城中,凭借隐约的遗址还能猜想出昔日壮观气派的宏大宫殿和贵族豪居。当年工程规模浩大,依稀可以想见高句丽人对“石头家园”的仰仗之心。
  真的,让我们赞叹不已,但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千年之前生产力还十分落后,甚至都远远落后于当时中原民族的高句丽人,是如何将无数巨石从20公里外的大山上开凿下来、加工打磨好再运到建城工地?又要麋费多少时日才能砌就这绵亘十里的城桓,还有那些高大的宫殿,还有那些宏伟的王陵?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或者我们没必要替古人担忧——揣度上千年之前先民借助怎样的鬼斧神工创造惊世奇迹。就在不久之前,英国人想重现老前辈建筑巨石阵的场面,独出心裁地用大木船将巨石运过海,但他们可能永远也猜不透老祖宗的精深手段,用现代思维仔细计算安置的运石船,刚一下海就翻了个底朝天……
  同在一千年前,就在高句丽王族们认真创造着自己的“香格里拉”同时,在地球上另一个地方,也在用大石头雕琢着同样的辉煌,在墨西哥尤卡坦半岛上,古代玛雅人大兴土木建造气势磅礴的太阳神金字塔和规模浩大的宫殿和祭坛。在公元七、八实际前后,这个拥有高度文明的古代王国达到鼎盛。后来,随着外族的入侵,多才多艺的玛雅民族几乎是在一瞬间消失在高山密林之中,而将他们的巨城与高塔留给了荫天蔽日的热带雨林。曾经创造过这个星球上最光彩夺目古代文明的玛雅人神秘地消失了,人类历史最辉煌的一段记录到此戛然而止。剩在故国旧地上的一群男男女女,虽然仍被民族学家称之为“玛雅人”,但他们对祖上的光彩历史却茫然无知,而且对那段高度智慧的文明也无半点承继,又直接退回到结绳纪事,刀耕火种的原始生存形态之中……这种轮回在地球上曾多次重复着一首首苦涩无奈的悲歌,或者,这就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呢?往事越千年,在尤卡坦半岛上,时间和高大的乔木还有无处不伸展的藤蔓联手,掩盖湮没了一段昙花般短暂而瑰丽的人间奇迹,这个奇迹一直到千年之后才被探险者偶然发现,就因为大自然为这古老文明加上了一道道“封条”,今天在玛雅神庙里仍可以寻找到被凝结在整整十多个世纪之前古老文明的一颦一笑。
  让我们会过头再来看高句丽废墟的命运。这个不甘偏安于塞外,总是犯边惹事的王国在隋唐时开始走向衰败。据史家研究,覆灭的高句丽大部分遗族被唐王朝迁徙到中原内地。高句丽人勇猛好斗的血性在以后与其他民族融合中被一点点的化解冲淡了,后来,其王族也绝嗣断了念想,立国7个世纪之久的高句丽就这样最终消失在中国历史的长河里。而当高句丽人流落到他乡之后,中原汉族势力其实并不屑在这样的“蛮荒之地”开疆拓土。山海关外,铁马冰河、荒草连天的地方依然只是游牧者争来抢去的草场。直到女真起事,夺取中原的初期,关东塞北的封锁效应更为明显,大清王朝的开国皇帝将他们的祖先发源之地以柳条边墙严加封闭,擅进者以重罪论处。我们可以想见,在那之前,高句丽旧地的种种风貌除了风蚀雨浸之外,基本应无太多扰动,长白群峰和林海雪原曾经将这一块斑斓多彩的文明圣迹完好-庇护了千年之久。这种与世隔绝的“封条”一直帖到了满清中晚期,内外忧患的皇亲贵戚已经无力在维持先王的威严,禁令一开,大量山东河北农民闯进关东拓土开荒。而后人称之为“东北小江南”的集安当然成为首选之地,在高句丽故国遗址上逐渐建起了集安新城。这以后的事情就不再以好古之人和考古学家的期望为转移了,已经屹立千年不倒的古代风华开始遭遇到现代农耕生活的入侵和蚕食,高句丽旧地风貌不可逆转地发生着改变,显然,今天的集安居民与古代高句丽人绝无一丝一毫的血缘和人文联系,他们没有义务为保持这座“老屋”一千年的旧模样负守护之责。我们曾经说过,玛雅故城在被人们发现时仍处于人迹难及的热带丛林包裹中,中美洲地域之阔、物产之丰,后来者也没必要在那里开拓新的生活空间,因此,玛雅旧址得以完整留存并在今天成为旅游圣地。而集安这块山清水秀、气候益人的好所在却是拒绝不了现代人们种地打粮、居住生息的要求,相比之下,寻幽与怀古等“儒雅”之举,显得次之又次。集安1902年设县,而且完全是在高句丽旧址上建设新城,这样,古城与遗迹的命运自然就难得珍重了。我们不得不说:经历这不到100年改天换地般的变迁,集安的高句丽故国遗迹还能有今天般模样就已经很不错了。
  云水悠悠,逝者如斯。虽然说后来者对古人的丰功伟业本应持有一种天生的仰慕之情。但在今日社会中,这种敬意被重新提起的过程却总是让我们感到一种功利目的于其中。进入2002年,高句丽昔日王都——集安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举动引发这块热土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成百座现代楼宇拆除,成千户居民、单位被搬迁。用推土机推平的一片再度回归宁静时,空旷的“国内城”旧地让我们可以放纵神思,猜想着当年高句丽的浩浩军阵在此誓师出发,金鼓齐鸣,旌旗烈烈的壮观场面。我们仿佛看见不远处那应是金碧辉煌的王家宫阙所在,丝竹悠长,乐舞翩翩,把成千上万的高句丽汉子打发走后,极会享受生活的高句丽王又回到纸醉金迷的惬意之中,下午的阳光在明黄色的玻璃瓦檐边描画着一道灿灿的亮线……古代王朝的逝去如此诱人。而“重新恢复高句丽古都风貌”显然是一份美好的诉求,但是,后人对高句丽先民的敬意并不妨碍他们在百年之后为开拓生存空间对古代遗址潜移默化的改变和大刀阔斧地破坏。今天,一堵高不盈丈、长满荒草的老旧石墙从现代化的高楼间隙处委屈万分地露出脸来,那老墙的底蕴虽仍旧厚重凝练,但班驳陆离早显老态龙钟。当傍晚的霞光慢慢地勾画出“国内城”苍凉残破的线条时,下班的人们开始沿着墙下的小路走来走去,孩子们在墙下跳来纵去嬉戏玩耍,也没有人关注远道而来瞻仰古国圣迹人们的惊叹神情。
  古高句丽“国内城”的大部分城墙由于年久不修而失去了旧日风貌。在过去的岁月里,承继这片土地的后人们或许根本就不曾想过要修缮这道“石头垛子”,倒是有不少因家中盖屋起院缺几块石头柱脚时不断来占老墙的便宜。千百年前,古代高句丽人使用极落后的生产方式和极崇高的心智垒就这昨石城,经历过难以想象的艰辛困苦;千百年后,有人为些许小利将古城上历经十个世界风雨的大石头降尊纡贵改用寻常家事……据史料记载,集安古城原有六处城门,南北各一而东西各二,老人们口碑言谈中至今沿用“东门外”、“南门外”之旧称,在本地史志档案中仍存有清代末年城门的“遗容”。而今,“国内城”城门处早已扒成巨大的豁口。四通八达的现代公路交错穿过磷次栉比的高楼低厦,在这样的环境中,人们也就难以猜想旧日王朝时,巍然石城上晨钟暮鼓、箭嘀剑鸣的威仪风范了。
  也许就应了那句预言:现代文明的开发和创建的同时也就是历史风华的异变乃至破坏过程,普天之下,概莫难免?
  近十几年间,以高句丽遗迹为核心内容的旅游事业猛然间热将起来。而当文化部门想检点一下可向外人展示的“家底”时,而对少之又少且损坏很多的旧时遗物,他们是否会生发出好多遗憾呢?在集安城东北有一荷花池,据说也是高句丽遗迹。上溯千年的初秋时节,当会有成千上万能歌善舞、豪放潇洒的男女汇聚在盈盈新荷随风摇曳的池边,舒展歌喉,长袖生风,把酒换盏,风情万种。今天,荷花池作为一个旧时遗迹只是勉强恢复了三分之一左右。也并非有关部门不愿有大作为,只是荷花池左近林林总总的民居巷道已使当年飘红染绿、风姿绰约的地方变成了逼仄不堪的小水泡子,而且,我们似乎也没有理由让安居乐业的居民们迁移家园。为曾经把酒临风,轻歌曼舞的古老记忆倒地方,昔日疏离弃置于一边的古代文明,今天忽然让我们魂千梦绕,仿佛远远的天边有一盏古老的神灯荧荧重光,召唤着我们像游子思乡一样到这片土地上寻觅旧时家园。“如何保护和利用古人留下来的文化遗产”成为当今社会上一个挺热门的话题。只可惜,我们不仅对这个话题讨论得太迟了!而且即便是开始认真讨论,只怕也很难引发整个社会的共鸣和具体行动。前不久在报上看见一个中国人在巴黎的观感:古老的凡尔赛园林中有很多具有艺术价值的雕塑都穿上了特制的帆布套以防风化,而在地球的这一边,十三陵的石人石马却终日直而日晒风吹雨淋……对于这段叹息,有很多的人抱有同感,尽管在这片国土上值得用帆布罩起来的东西已经少了很多,而如果仅是因为需要土地种粮,需要砖石盖房,却因无奈拆掉一些旧时遗迹也就罢了,因为从古到今也不止一次出现过古人给今人让路的先例。可惜的是,在这块土地上不无一点合理的原由而主动毁掉存世古代文明的事例不胜枚举,以至于我们至今还不能为在“十年文革”中到底损毁了多少文物开列一份可信的清单。
  今天,或许没有人敢公开地宣称要拆去北京故宫在上面盖起中央政府的办公大楼;也没有人重提平掉岳飞墓举办一个“阶级斗争展览馆”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当越来越多的人沉浸在以钢筋水泥构建的繁荣生活时,工地下掩埋的古代文化重现昔日芳华的希冀就越发遥遥无期:当越来越多的国民沉醉于、克隆迪斯尼卡啦OK大赛之类的精神快餐时,那些故城旧地残存遗迹即使无人去主动拆毁,也早是荒草萋萋、散落零落了。或者,只有当人们要为地产香烟或白酒找一个颇具古韵的雅号时,这些老故事和陈砖旧瓦才可能被翻捡出来,披上一件矫情媚欲的“嫁衣”难堪登场。
  我们不是一个拥有5000年灿烂文明的泱泱大国吗?我们不是一个创造了光辉历史的辉煌民族吗?一个有沧海一样阔大胸怀的民族不应忽视对传统文明的保护与追忆、寻梦与怀旧并非只是消极的东西,因为文化的发展不只是单向的流动,文明应在复兴中发展,教化与当今,遗美于后人。在不断的循环中寻找再度升华的支点和信心,再现我们民族旺沛的生机。
  在中华五千年文明史中,和大汉民族儿至汗牛充栋的正史、野史相比,其他少数民族尽管创造过震惊世界的举动,限于种种原因也几乎无信史可证。以往,人们并没有对象高句丽这样处于多种文化交接点上的民族给予太多关注,没有详实的记载和著录,没有物化的证言和更多文字遗存。比如,我们知道古代高句丽人“能歌善舞”,但却不知道千年前人们咏叹和挥洒的是怎样一种舞姿和韵;我们也知道这个民族勇武刚猛,但谁能告诉我,当年和大唐征东大军横刀对阵的都是哪些叱咤风云的将士?在这一片山河中虽然发生过黄钟大吕一般的惊世壮举和激情往事,但日久天长之后,却成了没有细节的历史和难以佐证的传说故事。我们明明知道在这空旷的山野间曾经有多种辉煌文明点染镶嵌,烁烁发光,曾在中华文明史上及在世界历史长河中形成独特的魅力,但又无从细细说起,只能将满心惆怅托付于绿水流韵、长风遗情。
  集安人当然不会因为不是高句丽人的直系血亲而遗憾,在文明传递的项链上,被动遗传和主动继承到底是两回事情。但不管怎样,今人和古人是站在同一块土地上,而且这块土地依然映射着历史余辉的光彩……我们想对集安人说:仔细小心地捧着这块瑰宝,不要愧对高句丽在你们立足的土地上缔造的伟大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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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韩明霞 附  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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